信息“大盗”瞄上智慧停车系统漏洞

姚雯/漫画

在智慧城市建设下,停车场智慧停车系统为市民生活提供了很大的便利。然而,一些不法分子利用智慧停车系统管理漏洞,潜入停车平台系统,非法获取并倒卖公民车辆位置信息,不仅助长了“私家侦探”的灰色产业链,更成为恶性犯罪的幕后推手。

江苏省徐州市检察机关在办理一起因停车信息被倒卖引发的故意杀人案中,深挖非法获取、买卖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链条,并针对停车场智慧停车数据安全隐患向相关部门送达检察建议,力求为公民隐私筑起坚固防线。

个人信息泄露引发恶性案件

黎某与张某原是一对恋人,二人于2022年9月结婚。然而,由于生活理念与作息习惯矛盾,二人多次争吵进而大打出手,张某不愿与黎某见面,提出离婚。

离婚后,黎某多次上门搅扰,并扬言要杀人报复,张某不得不来到新的城市工作,并更换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为了找到张某,黎某联系上“私家侦探”,支付1.4万元委托对方寻找张某驾驶车辆轨迹。

接单后,“私家侦探”很快通过停车场入口抓拍信息确定张某车辆位置,并在车上偷装GPS定位器,将GPS平台的登录账号、密码反馈给黎某。掌握张某定位后,黎某蹲守并将其挟持到车内,挥刀相向。经鉴定,张某右肺破裂损伤,构成重伤二级。

2024年4月6日,公安机关以黎某涉嫌故意杀人罪移送沛县检察院审查起诉。在讯问过程中,黎某供述了自己雇用“私家侦探”获取张某车辆轨迹的犯罪事实。今年1月9日,检察机关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月12日,法院以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判处黎某有期徒刑十五年,并赔偿被害人张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12万余元。

深挖非法获取、买卖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链条

办案过程中,检察官敏锐地意识到,该案系因个人信息泄露引发的恶性案件,必须全面追查非法获取、买卖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链条,防范类似案件发生,遂引导公安机关加大对信息泄露环节的侦查力度。

经查,公安机关在张某驾驶车辆上提取到GPS定位器,通过残留的DNA痕迹对比锁定犯罪嫌疑人巩某,遂对巩某以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立案。

同时,办案检察官通过审查黎某供述和聊天记录、资金流水,核实交易信息,发现黎某网上联系的“私家侦探”是王某,王某接单后层层转包,将安装GPS定位器(行业黑话为“贴G”)的任务分配给巩某。巩某将GPS定位器安装在汽车底盘的隐蔽位置,随后将平台登录信息反馈给王某。

经查,黎某寻找的所谓“私家侦探”是一个分工明确的侵犯个人信息犯罪团伙,王某是“代理”,负责线上联系客户,靳某负责购买、搜集车辆行驶轨迹,李某负责联系线下“贴G”人员,巩某等人则是“贴G”实操者,被称为“贴手”。

2024年12月,沛县检察院以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对王某、李某、靳某、巩某等4人提起公诉。今年3月,法院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4人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至二年三个月不等,各并处罚金。

王某等人是如何获取停车信息的?办案过程中,检察官加大对王某、巩某等人的讯问力度,巩某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原来,张某等人的行车轨迹,是韩某等人利用技术手段“黑”入停车平台系统非法获取的。公安机关侦查发现,2020年至2024年,韩某先后拉拢多人从事找车、安装GPS等业务。为扩大获利范围,韩某联系何某等人编写爬虫软件,入侵停车平台系统,非法获取车辆出入数据。

通过这种手段,韩某、何某先后侵入87个停车平台系统,非法获取车辆轨迹信息1050条,涉及联网停车场5万余个,公民个人信息10万余条,遍布318个城市。此外,短短一年多时间,二人所在的犯罪团伙非法获利数百万元,涉案100余人。截至2025年4月底,公安机关已抓捕59人,移送审查起诉22人,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封堵停车平台系统信息管理漏洞

针对停车平台系统管理漏洞,徐州市和沛县两级检察院以停车场治理为切入口,组建“刑事+技术+公益诉讼+社会治理”融合办案团队,围绕智慧停车平台开发端、使用端、监管端不同层级责任、漏洞进行调查。

2024年11月20日至12月2日,沛县检察院邀请停车场主管部门相关负责人,经实地走访、现场检测、查阅资料、二维码扫码交费验证信息、询问停车场管理人员和问卷调查等方式,发现42家停车场共使用17种不同公司开发的智慧停车平台,在安全等级、保护措施、数据储存时长、系统升级维修等方面存在不同程度的风险隐患。

调查人员了解到,除未接入互联网的停车场外,仅有5家停车场的停车平台系统具备完备防火墙,占比14%;40%的停车场仅有少量防护措施,但缺少管理人员,只需要简单操作就能“爬取”信息;有27%的停车场无保护措施、无安全设施、无网络安全日志,用户数据处于“裸奔”状态。

针对上述问题,沛县检察院向公安机关制发检察建议,建议深化数据安全领域治理,开展停车平台系统大排查大整治活动,全面梳理存在的数据安全风险;与网络信息安全、城市管理、市场监管等多部门牵头建立协同共治机制等。

收到检察建议后,公安机关高度重视,自2024年12月起在辖区开展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专项整治活动,重点打击上下游“寻车”黑灰产业链。截至今年4月,共对使用智慧停车系统的停车场开展执法检查13次,优化升级停车管理平台30余家,实现即扫即付“纯净码”全覆盖;联合网络信息、城市管理、市场监管等6部门共建协作机制,牵头制定相关停车平台大数据管理规范,指导停车平台建立健全个人信息保护管理制度与安全技术防护体系。

与此同时,徐州市检察院在全市范围内部署开展停车场安全管理整治专项活动,推动堵塞漏洞15项。今年2月28日,沛县检察院邀请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南京大学等7所高校专家学者和部分停车平台运营公司,通过办案讲述、专家论证、多方磋商等方式开展研讨,合力破解治罪与治理难题,从源头防范个人信息泄露风险。

(美编/赵一诺)